「懲罰P人」：我們為什麼難以忍受旅行中的錯誤？

YouTuber鼻妹與眼肉芽前往日本瀨戶內海旅遊的影片引起網路上熱烈的討論，原因在於影片中鼻妹與眼肉芽的行程實在太過隨便與雜亂無章。瀨戶內海地區位於日本本州、四國和九州之間，整個內海區域共有約 700 座島嶼。她們這次旅行是以參與「瀨戶內海藝術祭」的島嶼為行程規劃的重點，藝術祭期間展出的作品分布在幾個不同的島上，須搭船進行「跳島」，因此在規劃時，考慮跳島路線及船班時間是非常重要的。

 

但她們事先只訂了想住的飯店跟想吃的餐廳，沒有考慮到中間的移動時間與路線順不順，導致浪費非常多的時間在坐船跟搭車，因而錯過很多能夠逛的景點。更令人崩潰的是還發生手機不見、錯過船班、遺失鞋櫃鑰匙等意外事件。鼻妹的 YouTube 影片標題名稱：「瀨戶內海會懲罰每一個P人」，在網路上引起了網友對於J人跟P人旅遊規劃差異的討論。

 

J人在規劃旅程時會使所有的行程盡可能的在預期內，他們甚至會做以小時為單位的行程表，並且為每個行程想好備案；P人在做規劃時就不會想那麼多，程度因人而異，但普遍喜歡較為鬆散、隨興的行程安排。因此有很多網友敲碗，希望鼻妹和眼肉芽跟另一位網紅「阿滴」出遊，因為阿滴就是非常鮮明的J人，他就是那種會以小時為單位去為旅遊製作行程表的人，網友認為如果阿滴跟她們出遊，應該會崩潰。

 

鼻妹和眼肉芽的旅行被許多網友認為「很雷」，但也有人覺得：看到這麼荒謬的旅遊影片，反而有種療癒感。因為即便她們發生這麼多意外，也沒有爭吵，甚至能在旅途中苦中作樂；並且這些在旅途中發生的崩潰事蹟，也成為製作影片的好素材。她們的旅行使人不禁思考，為什麼我們這麼難以忍受旅行中的錯誤？看她們的影片會焦慮的人，大多是因為自己不會允許在旅途中犯這些錯誤；這些錯誤一旦發生時，會令人覺得非常無力、自責，甚至有人會覺得自己像廢物。

 

耶穌的「P型」之旅：在不安穩中學習仰賴

什麼是「最好的旅行」？好的旅行有標準的模板嗎？在馬可福音第六章、馬太福音第十章中，耶穌差派十二門徒踏上宣教之旅，祂特地囑咐門徒：「行路的時候不要帶食物和口袋，腰袋也不要帶錢，除了拐杖以外，什麼都不要帶；只要穿鞋，也不要穿兩件褂子。」看到耶穌這番話忍不住覺得，這樣的囑咐也太P了吧！這使得門徒必須依賴在路上遇到的陌生人，並且這種依賴不是強迫，他們所遇到的人依然有拒絕接待的權利，因此門徒會在無法控制、不安定的狀況下進行旅程，這些不安穩的狀態，讓門徒在第一世紀的環境中長途跋涉時更加危險。

 

但耶穌認為：「工人配得他的飲食」，「配得」（áxios ）這個詞有「值得」的意思，指的是道德上的相稱，後面耶穌也曾用到這個詞，祂說那些「配得平安」的人會接待他們。耶穌很明顯地希望他們在旅途中靠的不是食物跟錢，而是那使他們配得的相信，會吸引那些也配得的人幫助他們。

 

耶穌在旅程中也從不掩飾自己需要幫助，譬如在路加福音中祂曾為了向群眾宣講，向當時尚未跟隨祂的西門（後來的彼得）借船；在約翰福音中的五餅二魚故事中，當眾人沒有東西吃時，耶穌請門徒去查看誰有食物，最後由一個孩子提供五個餅、兩條魚。在耶穌跨境到撒瑪利亞時，向一位撒瑪利亞婦人展現出脆弱的姿態——跟她要水喝。耶穌希望門徒作為「配得的人」，不用尋求旅途的安穩，也不用使自己堅不可摧，而是知道如何仰賴上帝活在不安穩與脆弱中。

 

小檔案：「J」跟「P」指的是近年很紅的 MBTI 人格測驗中的性格指標，J 型人代表偏好有條理與結論導向；P 型人則偏愛彈性、開放，注重過程重於結果。

 

持續地變動、碰撞：我們沒有一個人是準備好的

當前往遠方時，人們會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離開自己慣常的生活節奏，遠離原有的環境、文化、身分。我們一定會進入一個不斷變動的新空間，與相遇的人彼此碰撞、摩擦，也與不斷變動的空間碰撞、摩擦。

 

耶穌與門徒在一路上遇到各種無法預期、突然出現的人：需要醫治的人們、與他們交鋒的經學士們、試圖阻止他們前進的政治權威。這些人與耶穌及門徒辯論起宗教、政治、階級、財富、文化、性別等等相關的議題，他們藉此交換彼此原有的價值觀，也因此有許多起衝突與意見分歧的狀況。在福音書中旅程的最後，耶穌露出悲傷痛苦的樣子，而門徒則是暴露害怕與背叛，這一趟旅程不管耶穌或門徒，都看到彼此更真實、脆弱的樣貌。

 

我多年前參與了CWM（Council for World Mission）這個普世組織為期最長的營會——TIM。不同於一般的普世營會，此營會的活動時間長達半年，且參與者最多只有十幾位。半年之中，我必須跟著其他十幾位參與者一起在三個不同的國家中生活，我們不僅要適應當地的生活，還要適應彼此的文化與生活習慣，這導致我們在營會中經常吵架。跟我同隊的成員中，有在自己的部落當酋長的人，因為改不了酋長脾氣，而在營會中對其他成員頤指氣使；也有成員是牧師的兒子，從小活在爸爸的陰影下顯得叛逆，在行程中曾經玩到不見人影。

 

也有人在英文溝通上遇到挫折，又一直在人際中扮演討好別人的角色，而搞得自己很洩氣，她曾經在營會中經歷一次嚴重的成員衝突後，沮喪的對我說：「我覺得我沒有準備好。」但聽到她這麼說時，我突然想起，在即將要出發前往這個營會前，我也陷入某一段感情的糾結中，還被我非常在意參與教會營隊要預備好心態的輔導質疑我可能沒有準備好，所以我對那個同為亞洲人的她說：「但我們沒有一個人是準備好的。」

 

我們真的沒有一個人是準備好的，我們各自帶著原生環境的議題，來到陌生之地與陌生人隨便碰撞。但在經歷諸多事件之後，我們都成長了許多，也對於彼此多了一份理解與體諒。我深刻的感受到：上帝並不是希望我們準備好再來，而是呼召我們來這個營會，成為一個準備好的人。

 

擁抱動態的旅程：在風浪中持續抱持盼望

迪士尼電影《海克力士》中，當海克力士決定離開熟悉的家鄉，前往城市參加英雄比賽時，他唱了 “Go the Distance＂ （前往遠方）這首歌。海克力士原本是奧林匹斯山的神，但被哈迪斯奪走神力，流落凡間成為凡人。雖然擁有非凡力量，他在凡人世界卻感到格格不入，從小就對自己的身分與歸屬感到迷惘，渴望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隨著年歲漸長，他心中萌生出一種強烈的願望：想成為真正的英雄，證明自己的價值，也希望能被世界認可。因此這首歌描寫他前往遠方的原因，就是他夢想成為一個英雄，即便他深知旅程的挑戰與艱難，他還是要前往遠方。

 

人們前往遠方往往是為了尋找一個新的可能，可能是成為更好、更自由的自己，又或者是趁機從原本環境中鬆開、脫離，而獲得喘息的機會。但前往遠方就代表會離開原本熟悉的環境，進入一個不斷變動、碰撞的過程。在旅途中我們必須發展出適應能力，這種適應能力並非使我們對旅途感到確定，而是讓我們能更有彈性的應對；我們所思考的周全與制定好的路線，反而可能會使旅程本身受到損傷。

 

這就像聖經中門徒與耶穌一起在船上的經歷一樣。跟耶穌在一起，並不代表就不會遇到風浪；事實上，他們在旅途中是一直遇到風浪的。旅行，其實是一個持續性、動態的過程，而不是一個靜止的結果。

 

耶穌透過這個經歷告訴我們：只要我們出於對上帝的相信，那麼即便我們在前往遠方的過程中，會持續不斷地遇到各種風浪與錯誤，我們仍然能夠對「平息風浪」這件事，持續地抱持著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