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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近幾年來，台灣的宗教學院紛紛在教育部立案，正式進入台灣教育部所管轄的範圍內。然而以宗教為名立案的宗教學院，就以基督宗教學院為例，最近在處理如校園性平申訴案件時，面對教育部法條所規定的《性平法》……等等，與宗教學院所標榜的「和解、寬恕」的信仰之間，看似有著無法避免的種種矛盾，甚至是衝突。
換言之，面對立案的宗教學院，教職員生在處理個人道德之爭議或倫理事件時的紛紛擾擾，與教育部的法規之間，有無所適從的現象產生。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這牽涉到宗教學院到底是所謂的屬靈團體或是屬世團體？或兩者皆無關聯？到底宗教團體面對以上這些爭議時，應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呢？
在此背景之下，筆者嘗試以基督宗教的角度，回到宗教改革時期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到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的兩個國度，以及加爾文對基督徒生活的看法，到侯活士（Stanley Hauerwas）論信仰團體的本質的觀點，提供一些思考方向。
兩個國度
長久以來，基督徒生活在至少兩種迷思當中，主要是提及基督教團體對於世界的態度是什麼？
一種是對世界採取敵對的態度，完全厭惡這世界，認為世界所發生的一切是與我們毫無相關的，因為會影響我們與上主的交通。所以在其生活當中，有意無意間故意和世界脫離，盡量離群索居。然而這種生活，在現今的全球化之影響下，似乎愈來愈不可行，因為世界所發生的一切，皆與人類本身息息相關。
另一種迷思就是取入世傾向的宗教團體，而這又會牽涉到現今基督教團體在世界當中所應扮演的角色問題。例如以路德所主張的「兩個王國論」而言，路德承接了奧古斯丁的《上帝之城》的思想，將世界分為「基督的國度」與「世俗的國度」兩個王國。當然對路德而言，基督的國度就是如教會的信仰屬靈團體，而世俗的國度就是教會以外的現今政治和社會的屬世團體。
這是兩個互不干涉的範疇，而基督徒同時都生活在這兩個國度裡面。路德還曾用麥子與稗子同時存在，來形容處於這兩個國度之中的信徒生活，善惡還是可以加以區別，而路德是採實用主義來承認兩者是不能分隔開的。也就是說，基督徒生活在基督國度的屬靈團體，同時也生活在世俗國度之內。在基督的國度裏，有較高的道德標準要求，所強調的是要愛敵人、要饒寬恕等等的要求；而在屬世的國度裡面，較不重視這種道德標準。
然而對路德而言，屬世統治者參與世俗的世界中，卻也在履行上主的工作。同時在另一方面，上主管理世界，則是藉著世俗權柄的刀劍等的強制力。這是由於人不可能不犯罪，所以要用刀劍來管轄。教會的屬靈權柄是勸導性的，而不是強制性的，所關注的主要是個人的靈魂，不是其身體或財物。相對地，如國家是屬世俗權柄所管轄，較不是用勸導性的方式在統治，而是要使用較有強制性的力量；所關注的是個人的身體與財物，而不是他的靈魂。
這對加爾文而言，大致可以看出他承襲了路德的兩國論思想，以此來維持政治與教會秩序，並作為正統教義的教導。然而不論是屬世的政治或屬靈權柄，都運用上主所賦予的獨特資源，來維持同一群子民的紀律。此外，教會團體也不能逾越任何屬地方官員的事務，地方官員也不能擔當任何屬教會的事務。屬世的政治權柄有其強制的權力，屬靈權柄則是運用其教導的職事來推廣德行。
然而加爾文認為，信仰群體有權柄向地方官員解釋：在某一處境下，上主的話語有何要求。在某方面，地方官員則能夠抗衡屬靈的信仰團體，削弱後者在政府中的角色。地方官員與牧職都是受託同一事務，兩者分別在於其可用的工具及各自的權柄中管轄，是互相補足而不是互相競爭。地方官員與教會團體都是同一位上主的器皿與僕人，受託同一使命，只是其行動的範圍與方式有分別。
此外，加爾文對於基督徒應該有的生活亦有其看法；他認為今生是過渡的和暫時性的。他鼓勵人盼望永遠的價值：「最正確及可靠的方法是輕視今生，默想天國的永生。」也就說，他看輕今生；然而這是拿今生與永生相較之下的看輕，不是忽略今生。雖今生是暫時的，但上主在今生賞賜食物不只是免於飢餓，也希望人吃得快樂。然而加爾文要我們知道：要時時記住，自己所行的一切都要向上主交代；基督徒生活的中心就是回應上主的呼召，要對上主負責。重視上主對各人的呼召，上主也在不同的處境中，將不同的責任交付給各人。
信仰團體的特質
依路德和加爾文的看法，屬靈團體與屬世團體之間，本來就有張力存在，亦有其應該扮演的互補功能。進一步來看，強調屬靈的信仰團體應該要顯示出什麼樣的特質呢？
侯活士在其《異類僑居者：有別於世界的信仰群體》（Resident Aliens:Life in the Christian Colony ）中就曾提出，以教會為例，教會這個屬靈團體本身就應該說出所信且活出所信，突顯出教會是什麼，而不是做什麼。教會信仰團體生活具有敘事特質，也就是教會這共同體應呈現其見證，具體呈現所信。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教會是由一群有德性的人呈現教會應當是什麼樣子，也叫人看到被釘十架的耶穌基督，以行動來講述教會的故事。所以，基督徒的政治責任是要成為真實的教會，而非改變世界，是要成為十字架的團體。
另外，他所強調的倫理，是反對將倫理學理解為一種針對性行為，選擇成只有簡單的對與錯的問題。強調道德自我與行為乃息息相關，個體往往是經由塑造的社群性中認識：「我們應該成為怎樣的人」，而非僅僅是「我們應該怎樣做」的問題。
進一步而言，宗教團體應是怎樣的一個團體呢？要顯示出什麼樣的德行呢？侯活士提到，教會本身是一個聖潔的、有品格的團體，是「滿有寬恕、忍耐、和平、恩慈、仁愛和公義等特質的群體。」而模仿基督可說是教會主要的道德生活目標。「在基督裏，以基督的心為心。」（腓2:6-7）他指出，和平的實踐是基於寬恕罪惡而非忘記罪惡，寬恕是教會這個品格團體所必須實踐的。寬恕的德性要求人放開已獲得的權力，放棄控制、改革世界的慾望；不再為權力和暴力所主導，使得教會成為寬恕的團體，如此與世界有所區別，這也是基督復活的力量。教會作為聖潔的團體，若要成就寬恕以見證和平，忍耐是必不可少的。
屬靈或屬世之張力
延續侯活士的信仰團體應是呈現其德行特質的團體，在實質上如何表現出來呢？對信仰團體而言，很自然地就有其應守的盟約和規則，顯示其與世俗團體的相異性。這盟約和規則，與社會的契約截然不同。此外，基督教傳統中所強調的盟約的委身，能為我們提供另一種理解道德規則的方式。盟約不僅是一組規則，也是一個長久的委身關係，維持規則是對盟約忠誠的一部分。此外，也藉由盟約，將道德律定位為人際間或個人與上帝之間的關係。盟約尋求一種參與其中的所有人共有的規則，也就是說，盟約中的規則具體要求我們，並將其獨特的非普世性的責任加諸於我們。
基督教的宗教團體也由於盟約，讓我們得以辨識其成員身分，使彼此的期待能夠有所具體化。如此，盟約團體必須對盟約內其他人有一個更深入的個人委身要求。不論個人願不願意，宗教團體中的個人皆有守約的要求和義務。也就是說，宗教團體本身是一個要求高標準的自律性團體。很自然地，宗教團體也有守法律的要求，就如加爾文所說的，有強制力的世俗團體的要求，因為世俗團體與教會團體都是同一位上主的器皿與僕人，受託同一使命，而不是互相競爭。在此了解之下，屬宗教團體的神學院，亦應學習加爾文所強調的，要向有公權力的官方解釋在某一處境下信仰團體的特性。
我們相信宗教學院一方面是屬靈團體，另一方面也是屬世法律所管轄的團體。然而，神學院除了要守現有的法律，更應該強調有守超越法律的高道德標準的義務，因為其本身就是為了這些而存在的盟約團體，尋求如侯活士的描述的成為聖潔有品格的團體。也就是說，神學院有守法律的義務，但更應守超越法律，以自我要求守盟約、守誡命的道德標準為其最優先要求。如此，也才能夠藉此顯示宗教團體的獨特性，否則與外界的立案學校有何差別？更何況宗教團體除了本身就是標榜這些高標準的道德信仰團體外，更有在屬世的世界中為基督做見證的使命！
參考資料：
1. 約翰．加爾文。《基督教要義》（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加爾文基督教要義翻譯小組。二版。台北市：加爾文，2011。
2. 麥格夫。《宗教改革運動思潮》。蔡錦圖、陳佐人譯。香港：基道，2006。
3. 曹偉彤。《敍事與倫理》。第二版。香港：香港浸信會神學院，2005。
4. 楊順從，＜基督徒的公民責任＞，《新使者》104期，2008/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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