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遭遇

在前往新竹聖經學院的路上，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偷看著我，然後用一種粗魯的語調問說：「你去那個叫聖經學院的地方，那是基督教的地方嗎？」

 

「是啊！」

 

「你是基督徒嗎？」

 

「是啊！」我用和善的態度回答。心想：也許這個人有一些人生或信仰上的難題需要討論。我們傳道人總是歡歡喜喜地迎向這種談道的機會的。

 

「你是基督徒，那我放詩歌給你聽。」他手忙腳亂地放入一片CD。輕盈的音樂，頌讚著「羔羊」，和現在流行的詩歌的風格很相像。我想聽聽也無妨。正想放鬆地閉目休息，沒想到司機又開口了，一樣用粗魯而平板的語調說：「你是基督徒，所以我講給你聽：以前的神叫做耶和華，祂的事蹟記載在舊約，就是可蘭經...你說對不對？基督已經駕雲來到，一般人卻眼睛迷糊了，心被綑綁了，看不見....你說對不對？因為人有罪，在世界是黑暗痛苦，要仰望羔羊。基督教有很多教派，教導都不同，彼此對立，這都是因為人有罪，沒有信服全能神的掌管。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聽他混亂而急切地背誦他心目中的種種教義，聽起來很像一天到晚在各大報買廣告宣揚教義的「全能神」教會的教導。他沒有讓我有時間回答他的「你說我說的對不對？」的疑問，只是要把他所學所知趕快背誦出來。我根本切不進去說明希伯來聖經與可蘭經的不同，也不可能與他談論基督臨在這個世界的真正意義，更不要說要怎樣仔細辨明，在尋找真理的過程當中，人所形成的各種不同的信仰傳統與信仰團體之間的問題，或是說明教會的普世性等等。

 

計程車司機繼續背誦著各種教導，摩西的歷史定位，耶穌的歷史定位……

 

聽說這個新興的宗教專門鎖定基督徒下手，用似是而非的教導將人洗腦，歸入他們的教會。這個團體成長非常快速，以「搶救基督徒靈魂」為職志。沒想到連一個辛苦工作的計程車司機也如此熱烈地加入這樣的行列，不顧台灣大車隊「不與乘客談論政治與宗教」的規約，宣揚著「全能神」的種種，苦著一張臉，背誦個不停。

 

「您學了很多想法呢！請問您是屬於『新歌教會』的嗎？」我單刀直入的問。因為這個橫掃華人教會的祕密社團「全能神教會」，最近在台灣以「新歌教會」的名稱在內政部登記，開始在各地建立聚會點，讓國語教會深受威脅。

 

他完全迴避這個問題。沈默了一下，又手忙腳亂地找出另外一片CD來播放。一個女性的聲音像是在教導體操程序般地說著：「過紅海的操作守則。」然後就是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用劉家昌作的流行歌曲調，像唱軍歌一樣地唱著讚美「全能神」的歌詞。司機也投入地一起跟著唱了一兩句。然後，他就又開口了：「怎麼樣？好不好聽？」

 

「這位弟兄聲音很洪亮，是你們教會的弟兄嗎？」

 

「完全是自己作的歌，靈的歌，過了紅海的。」他急切地回答，又一次顯出不願透露他所屬的教會是什麼樣的教會。但是，他用了很多基督教的象徵。我想循著他的思路，再與他談談看。

 

「您也是『過了紅海』的人嗎？在你成為『基督徒』之前，你所信的是什麼？」我問他。

 

「就是一般的信仰嘛！」他說。

 

我又問他：「信了基督之後，您的人生有了什麼樣的轉變？」

 

沈默了一陣子之後，他開始講自己的故事，常常跳開故事主線，又開始背誦一些教導。他說他是客家人，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變笨了，一看到書本就頭暈。父親很早就過世，母親帶著他改嫁給ㄧ個老外省兵，他在新竹的一個眷村長大，與繼父關係惡劣，所以變得很叛逆。他又說，因為繼父的緣故，他在高中時就受了浸，但是因為那個教會很軟弱，所以他遇到心情是陰天時，就不去聚會，久了就離開教會。後來結了婚，生下來的小孩是殘障的，「這個小孩沒有屁眼。」他用有點自嘲的口吻說。我沒有搭腔，被他用如此粗魯的說法來描述自己的孩子的苦境驚擾了一下。他又繼續說：「醫院的義工幫我們找了一個願意收養他的家庭，把他送到荷蘭去了，那裡的國家會照顧他。我們經過苦難，就像摩西在埃及打死人了，被放逐到曠野去...」他又開始轉成背誦的語調。

 

聖經學院到了。他來不及把自己的故事講完，因為故事的梗概淹沒在他覺得需要背誦的段落裡了。他很快地硬把話題轉到世界即將滅亡的話題，似乎希望我能萌生恐懼之心，知道要來歸屬他所宣揚的團體。看到他有點愁苦不安的臉，我祝福他經歷上帝的愛。他閉鎖著臉，找錢給我，冷漠地把車開走了。

 

上帝在耶穌基督裡顯明的愛

遇到這位背誦著「全能神」的教義，卻毫無一絲喜樂的計程車司機，讓我心裡生出許多複雜的情緒：

 

第一種情緒是氣憤，對這種不願尊重別人的信仰，只忙著要把自己僵化的理念灌注給人的態度的氣憤。也因這個世代失落對真理的認識而憤怒。更是對利用人的苦難和追求幸福的心來控制人身心的「宗教」感到憤怒。

 

第二種情緒是哀傷，為了這樣一個崎嶇辛苦的人生哀傷，為了這個自以為得到了最好的道，卻只是掉入更大的綑綁的的人感到哀傷。更為了台灣許多追求信仰的人掉進這樣的網羅而感到哀傷。

 

第三種情緒是一種熱血的亢奮，激動著我去思考：我的信仰不可撼動的核心是什麼？到底怎樣的信仰核心，讓我願意為之生，為之死？

 

也許自小在教會友善的環境長大的我，沒有保羅在大馬士革路上的驚人經歷，但是觸動我的內心的，跟與保羅相遇的，是同一個基督。令我感到敬畏顫慄，又嚐到無比甜美滋味的，一樣是耶穌基督在十架上完成的奇妙救贖。那是何等的奧祕。

 

耶穌基督在十架上完成的愛，是我的信仰不可撼動的核心。

 

在這個世代，要讓人覺得世界都在沈淪之中是容易的，因為極目四望，皆是憂愁焦慮與受苦。但是，要讓人體會到上帝對這個敗壞的世界依舊充滿著愛，是困難的，除非通過基督在十架上所顯明的，勝過阻隔在上帝與世界之間幽暗深淵的愛。

 

在這個世代，要讓人意識到自己的不完全是容易的，因為從宗教到商業，都在建立某種人永遠達不到的完美形象，好讓人自慚形穢。在這個世代，要指出人的罪性是容易的，因為從宗教到商業，都在暗示人可能做錯一切的事，以便把人誘入種種「解決」的可能性。但是，要讓人瞭解上帝的愛就是在人的軟弱上顯明，是困難的。基督在我們還是罪人的時候，就為我們獻上祂的生命。祂把我們從追尋個人道德的完美的死巷裡引回到自由的道路，讓我們能夠以「新造的人」的身份，以新鮮的、得救的生命，追隨祂受難的路。

 

我想起那位苦著臉，想把他心目中「正確的」宗教植入我的系統裡的司機。他信得很敬虔，也有得到他所屬的團體的許多愛心與幫助。但是，因為那個團體的教導上的問題，他無法體會到耶穌基督已經在十架上完成的救贖，仍是憂苦於他自己的「罪」，被驅趕著用許多方式要去補這樣的「破口」，背誦各種口訣，奉獻金錢與時間在嚴格規範的團體裡，以為那裡有通向永生之路。他視耶穌運動與十字架的事件為「從前」的啓示，視現存的這個世界為苦難，只定睛在看一個假先知所應許的虛幻未來。為此，我為他感到非常難過。

 

通過愛與受苦，來成為盼望的記號

教會是人所組成的團體，有著所有人的組織都會產生的問題：濫用權力、區分階級、小團體彼此隔閡等等。因此，教會也就成了許多新興的宗教挑戰與攻擊的對象。

 

屬於「全能神」團體的計程車司機所受的教導，就是要把我這樣「沈淪」在「從前」的信仰的人，救拔到他們的新啓示當中，所以他們專挑基督徒來「宣教」。他們也大肆宣傳，要把羊群從教牧人員這群「惡僕」當中拯救出來。換句話說，就是要人離開教會，投入他們的團體。

 

歷史上的教會確實不完美，但是我們期待聖靈運行在教會中，不斷來改變、修正教會，讓教會能在這個世界見證上帝的愛。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信仰告白裡，對教會的信念是這樣的：「教會是上帝百姓的團契，受召來參與祂的救贖，做和解的使者，是普世的，又定根於本地，通過愛與受苦，來成為盼望的記號。」

 

從1985年這個信仰告白通過以來，我反覆背誦著，思考著這個教會觀。這個對教會的信念，讓我常常可以把眼光從教會生活裡的種種缺憾與不義轉開來，定睛看一個追隨基督的、普世的教會，期待自己也能把教會帶往這樣的方向。

 

通過「愛與受苦」，教會參與了耶穌基督在十架上的救贖工程，讓上帝的愛重新充滿大地，讓分崩離析者有可能合一。通過「定根於本地」的努力，教會生存於這個世界。我們不否定這個世界，就像上帝不否定這個世界一樣。祂不只不否定這個世界，還差遣耶穌道成肉身，進入這個世界，親自讓祂自己與這個世界「復和」。

 

盡我一生，我會持守這信：以耶穌基督為信仰的核心，以十架的救贖為我此生最甜蜜的經驗，以甘願為主受苦的決心，進入這個世界，以參與在「成為盼望的記號」的教會為我的歸屬。

 

《附錄》不被異端牽著走的要訣：

 

1.耶穌基督才是我們信仰的中心，是教會的頭。任何高舉個人過於基督的宗教團體，都不再是真正的教會。

 

2.真正把聖經讀進心裡，又用心實踐福音。真正實踐福音者，不會輕易被今世的好處與虛幻的末世應許迷惑。能夠彼此分享聖經、又允許多樣的聲音彼此

 

交流的團體，不易被一兩個強有力的成員「帶走」。任何強調只有他們的論調是唯一的解經方式，又認定聖經之外有別種啓示（靈語、直接神啟、新的經典等等）高於聖經所啓示的，都可能使人離開基督真道。

 

3.瞭解上帝在基督裡顯明的「恩典」：「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上帝的榮耀，如今卻蒙上帝的恩典，因基督耶穌的救贖，就白白的稱義。」（羅馬書三23-24）任何要信徒要藉著功德、奉獻、以刻苦的生活、離棄家人、斷絕友人關係，才可能在末世得救的教導，都是在拒絕耶穌基督以恩典讓信者「白白的稱義」的救贖之道。

 

4.以更多的愛連結我們的教會：「從來沒有人見過上帝。我們若彼此相愛，上帝就住在我們裡面，愛祂的心在我們裡面完全了。」（約壹四12）教會對生活在困頓當中的人（不論平信徒還是傳道人）冷漠，將會讓這種企圖利用人身心軟弱的時刻來控制人的團體，有機可趁。

 

「我們要堅守所宣認的指望，毫不動搖，因為應許我們的那位是信實的。」（希伯來書10:23）

 

「既然我們因信得以被稱為義人，就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跟上帝有了和睦的關係。」（羅馬書五1）「藉著信，基督使我們得以活在上帝的恩典裡，因此我們歡歡喜喜地盼望著分享上帝的榮耀！」（羅馬書五2）「不但如此，在患難中，我們仍然喜樂；因為我們知道患難培養忍耐，忍耐蒙上帝嘉許，上帝的嘉許帶來盼望。這盼望不至於落空，因為上帝藉著祂賜給我們的聖靈，已把祂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裡。」（羅馬書五3-5）

 

「當我們還軟弱的時候，基督就按照上帝特定的時機為罪人死。為義人死是罕有的，為好人死，或者有人敢做。但是上帝對我們顯示了無比的愛：當我們還是罪人的時候，基督已經為我們死了。」(羅馬書五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