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牧師接到會友電話：「牧師，我有問題想請教您，是不是可以談談」。當下，牧師心中會湧現莫名的疑惑，心想會是什麼棘手問題？我如何面對對方所提出的任何問題與要求？但是，牧師總不會拒絕會友的邀約，甚至不會在論斷問題的適當性後，才決定是否與會友對談。

 

有一天，我接到會友來電，要和我談他「性傾向」的問題，言談中，似乎這在他內心積壓多年的秘密與苦痛，已經被揭露出來。因為他擔任教職的學校發現有異樣，認為會造成學校的困擾和學生學習的障礙，因而危及他的教職。他一方面掙扎著，一方面似乎無法再壓抑下去了，他需得著釋放，他很想當自己，或者說是活出自己。他不再壓抑他的性別傾向，在艱難時刻，他向教會牧師求助。

 

在打電話給牧師前，他已經對家人、妻子、孩子們表白這件事，也取得家人的諒解與接納。現在他要面對的是學校的處分，以及教會的觀感。他打電話給牧師，就是為了要知道牧師和教會的看法，好做下一步決定。牧師知道他心裡想的，就是是否要離開教會。

 

約好時間，當事人與妻女來見牧師，經過不算短時間面對面的懇談。他的情形是所謂「性別錯亂」，或是「性顛倒」〈perversion〉，也就是在他生長過程中，特別喜歡仿效異性行為或喜歡穿著異性衣服。那不是所謂的同性戀，也不太像是變性戀者〈transsexual〉。當然，在這之前，好長一段時間，他四處尋求幫助，也到處求診，甚至也已通過政府長期追蹤輔導的評估，並被容許選擇性別傾向。

 

身為牧師，當下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對他說：「不論你碰到任何問題，發生任何事，你總是我們教會的信徒」，「我相信教會與牧師一樣，一定會陪你及你的家人走過這段難熬的日子」。

 

接著，在對談中，牧師要他顧及各方面的領受與觀感。一方面不僅在意自己的傾向與喜好，更重要的是要關切到家人所受的傷害、學校的觀感，以及信仰上的思考。其實，這真的不是一個能夠三言兩語說清楚，或是容易解決的問題。

 

隔幾天，報紙專題報導就出來了。教會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了，我也開始思考，面對這棘手的難題，我身為牧者，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什麼樣的處理原則？在信仰裡應該有什麼樣的論述？

 

原則一：以牧師的心腸面對

我要學習主的樣式去愛人。牧師不是一個道德的審判官，而是一個福音的使者，是一個愛的分享者。耶穌基督要我們去愛每一個人，幫助每一個人得著釋放。聖經描述耶穌如何處理犯姦淫女子的案子。就連當時大家認為應當處死的罪，耶穌還憐憫她。因此，牧師的態度是要當事人及家人絕對不能離開教會生活，要專心信靠主，留在教會裡，繼續服事、敬拜上帝；另一方面邀請會友們陪伴、扶持當事者與家人度過未來難熬的日子。

 

原則二：尋求幫助與了解

目前台灣關於性別傾向或歧異問題的討論，似乎還相當少，神學、倫理學、精神醫學各方面都還不能提出有力的論述。所以，牧師持保留態度，不立即作論斷，但是，我們應該有更多學習。我一方面翻閱基督宗教與現代倫理相關書籍，也把握資源，打了幾通電話，詢問相關單位指導者，好得著幫助。其中，包括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總幹事、神學院及大學倫理學的教授、台南神學院聖經學的教授，以及台大醫院的基督徒精神科醫師。他們大致同意我處理的態度：在還沒有神學、宗教與醫學、倫理相關清楚資料與論證立場以前，持保留及開放的態度是重要的。神學或倫理學的論戰，我相信會持續下去，就讓它們繼續下去吧！

 

原則三：尊重各方的態度與決定

當事人的決定、家庭的決定、教會的決定，以及社會的觀感各有不同的基調與考量，以及必須面對的壓力。任何單位或個人所做的任何決定，我們都應該給予尊重。教會不能替學校做決定，學校當局的決定也不能是教會的判準，社會的觀感不是真理唯一的標準，教派立場也不能代表上帝的令劍。

 

其實，不論你做了什麼決定，總有人贊成，也總有人覺得不妥，甚至反對，面對這樣的難題，任何的論斷與決定，都必須面對不同文化、理論、習慣、信仰團體而來的批判與檢討。這樣的壓力，不是旁人能夠代替承擔的。

 

原則四：勇於面對問題

我們都要勇於面對問題，或許有人認為教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真是麻煩、倒楣，這樣的事有辱主名，讓教會蒙羞。有人認為，牧師和教會不要去碰觸這類議題；有人認為，牧師與教會應該做出明確的教導與處置，讓當事者得著應有的懲戒，好讓社會有依循的方向。

 

然而，我個人認為，這不僅不是不光榮且倒楣的事，反倒是上帝給教會美好的禮物，讓教會能夠早些面對這個社會上存在已久，卻不願碰觸並解決的問題。這是一個值得學習的課題，或者，在這類事件上，更要藉由教會彰顯上帝的拯救與憐憫。

 

原則五：謙虛留空間給聖靈動工

總結以上原則，牧師教導會友，在面對形形色色的現代問題，及所衍生出來的信仰問題與討論，我們總要保留一點謙虛，保留一點學習的空間，保留一點給上帝動工的機會。絕對，不要太快下論斷，更不要用個人偏頗的看法，或以真理的代表，以信仰絕對正確的代言人自居，來下論斷。

 

我們除了能夠從宗教觀點、社會觀感、相關學科理論方面，就理性上來判斷外，也能從對神學的探討〈聖經、歷史、倫理學等〉與信仰的體會來理解。但我們總覺得，世界的奧秘不是我們的知識與智慧所能一一判讀的。因此，在這當中，我覺得，我們還是謙虛一些，保留一些空間給聖靈帶領是必要的。

 

有愛才有羊

上述原則代表我個人的信仰告白及處理此事件的態度與過程，這些內容經過教會小會充分的討論，並在禮拜中向會友解說，也曾在各團契查經班，及信仰造就課程中公開分享、討論。

 

感謝上帝，當牧師邀請會友共同坦然面對這課題時，得到教會長執與會友絕大多數的認同與接納；當事人與家人在大家的諒解與關懷下，依然在教會服事、聚會。更感謝的是，近來教會並沒有因為這事件而動盪，或是有會友流失，反倒是許多慕道友繼續湧進教會，或遷籍到我們教會。

 

有一本關於教牧及教會增長的書，它的書名這樣提示：「有愛才有羊」。我相信，教會需要更多的愛與陪伴，甚於道德的論斷與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