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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使者雜誌 > 第181期 神研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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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教會人物檔案
追憶穆錫恩
以冷靜的頭腦來判斷一切。
關鍵字:穆錫恩 
作者/陳金興 (退休教師、文史工作者)
穆才旺全家福(1945)。前排左起:曾瑞珠、李德民、穆才旺、穆秀玉。後排左起:穆秀美、穆錫恩、穆錫惠、穆亨良。(圖|穆玲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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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穆錫恩,傳承歷代親族之基督教信仰,敬虔事主,並以教育為志業,克盡己職,作育英才。婚後雖無端被捲入二二八事件,卻仍然冷靜地面對,化解危機。他多才多藝,允文允武,活躍於臺灣音樂界與體育界,且屢現佳績,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基督徒教師。

 

岡林出身,在芳苑成長

 

岡林(或稱岡仔林)位於今臺南市左鎮區內。李氏先祖順義(第一代)傳子登發,李登發(第二代)育有七男二女,其中三男為李崑河(第三代),五男李崑玉(第三代)。李崑玉之三男為李嘉嵩(1914-1978,第四代);其兄李崑河的長女為李德民(1894-1972,第四代),適穆才旺(1886-1949)為妻,生穆錫恩(1921-1978),屬岡林李順義家族第五代。

 

穆才旺(1886-1949),高雄韭菜崙溝坪(今高雄市內門區)人,1901年前往府城臺南就讀「長老教中學」(今長榮中學),與林茂生(1887-1947)、潘恩賞(1889-1952,即潘道榮,恩賞為乳名)及林約百為同期生,1905年畢業。復於1907年就讀「台南大學」(1876年設立,今台南神學院),1911年畢業後獻身傳教,致時常遷徙住所。

 

穆才旺與李德民於1916年結婚,育有三男(亨良、錫恩、錫惠)二女(秀美、秀玉)。1921年6月16日次男錫恩出生於嘉義縣義竹鄉「東後寮」,該地屬舊地名,是義竹鄉東光村及東榮村的合稱,位於嘉義縣八掌溪北岸,為嘉南平原典型的農村聚落。1924年穆錫恩三歲時,穆才旺舉家來到臺中州北斗郡,在「番仔挖禮拜堂」(今芳苑長老教會)服事,1927年起擔任「沙山基督教會」(今芳苑長老教會)傳道師(註1)。穆錫恩在彰化縣芳苑鄉度過他的童年,與相差五歲的大哥亨良(1918-1964)感情甚篤,也彼此分享學校生活點滴。

 

穆錫恩獨照(1954)(圖|穆玲鈴)

 

穆錫恩於1928年就讀臺中州北斗郡「沙山公學校」(今芳苑國小);1934年畢業後1952,即潘道榮,恩賞為乳名)及林約百為同期生,1905年畢業。復於1907年就讀「台南大學」(1876年設立,今台南神學院),1911年畢業後獻身傳教,致時常遷徙住所。穆才旺與李德民於1916年結婚,育有三男(亨良、錫恩、錫惠)二女(秀美、秀玉)。1921年6月16日次男錫恩出生於嘉義縣義竹鄉「東後寮」,該地屬舊地名,是義竹鄉東光村及東榮村的合稱,位於嘉義縣八掌溪北岸,為嘉南平原典型的農村聚落。1924年穆錫恩三歲時,穆才旺舉家來到臺中州北斗郡,在「番仔挖禮拜堂」(今芳苑長老教會)服事,1927年起擔任「沙山基督教會」(今芳苑長老教會)傳道師(註1)。穆錫恩在彰化縣芳苑鄉度過他的童年,與相差五歲的大哥亨良(1918-1964)感情甚篤,也彼此分享學校生活點滴。穆錫恩於1928年就讀臺中州北斗郡「沙山公學校」(今芳苑國小);1934年畢業後進入「二林公學校」補習科(後改制為高等科)就讀二年;1936年考入「臺灣總督府臺中師範學校」(今國立臺中教育大學)演習科,修業二年學習專題討論與研究,並旁及音樂、圖畫、書法、體育(體操、教練、劍道、柔道)等藝能課目。

 

1938年正逢太平洋戰爭,穆錫恩於師範學校畢業後不久,即被徵用為軍夫,從事軍中雜役。初入部隊,他即目睹日本軍人常以「清國奴」(チャンコロ)鄙稱臺籍軍夫之行為,心生不平,遂決心要當日本軍官,以顯臺灣人之尊嚴。因此,穆錫恩歷經層層艱苦訓練,才由二等兵逐級晉升至陸軍少尉軍官。

 

 

擔任教職,喜逢李嘉嵩

 

退伍後,穆錫恩在1942年至臺中縣竹山街(今南投縣竹山鎮)「若竹國民學校」(今竹山國小)服務。親族牧師李嘉嵩也於1942年在臺中州員林郡員林長老教會牧會,1944年與出身臺南安順(今臺南市安南區)從事音樂教職的施瓊花(1921-)結婚。

 

而員林教會由李道生(1871-1935,原名李本)開拓,他是臺灣早期傳道人李文盛(即李槌,1837-1896)的長子,在員林開設「懷德醫院」行醫。李道生育有三男二女,長子李吉成(1883-1977)與吳五素(1884-1966)結縭,兩人育有五男三女。李吉成繼承父業,懸壺濟世,曾任員林及高雄前鎮教會長老。吳五素為楊瓊英(1921-,謝緯牧師娘)之母親吳順規(1896-1987)的堂姊。當時在員林的李嘉嵩看李吉成之次女李淑英(1926-2016)乖巧又賢淑,就請牧師娘施瓊花為當時在竹山初中任教的穆錫恩媒合,兩人於1947年2月15日在員林教會結婚,由李嘉嵩牧師親自證婚。

 

穆錫恩與李淑英在員林教會舉行婚禮。(1947)。前排左三起:李德民、穆才旺、穆錫恩、李淑英、李吉成、吳五素。李嘉嵩在穆才旺與穆錫恩後排。(圖|穆玲鈴)
穆錫恩前往高雄探視母親(1951)。成人前排左起:穆秀玉、李德民、曾瑞珠。後排左起:穆秀月、穆錫恩、穆亨良。(圖|穆玲鈴)

 

李嘉嵩在員林教會四年後頗孚眾望,應地方人士力邀,於1946年1月出任「彰化縣立員林初級中學」(今國立員林高中)校長至1947年5月。由於李嘉嵩當時是以聖職牧師身分從事俗職校長,而遭教會界惡意指謫,欲除其牧師之職,他遂隱忍退讓教職,幸有人主持正義而保住其牧師之職。在此困窘之際,其現實生活受到極大的考驗。

 

穆錫恩1946年即在「南投縣立竹山初級中學」(今竹山國中)擔任教導主任。而施瓊花的親戚,同樣來自臺南安順的楊昭璧(1908-1966,漢醫楊真長老的次男)也在竹山鎮開設「竹山綜合醫院」。李嘉嵩夫婦在兩邊的親戚互相照應之下,於1947年的夏天在「二二八事件」之後,舉家從員林鎮遷往竹山鎮。為了維持生計,李嘉嵩在竹山糖廠上班,也同時幫忙竹山教會事工;施瓊花則任教於竹山初中。這種生活維持三年,直到1950年8月李嘉嵩就任臺南市光華女中校長為止。

 

迫於無奈,捲入二二八

 

穆錫恩與李淑英於1947年2月結婚不久,臺灣就爆發二二八事件。3月2日竹山區區長王美木組織治安維持委員會、擔任主任,並成立保安隊(民軍);鎮民代表會主席楊昭璧為副主任。因局勢混亂,竹山區的警察逃之夭夭,民軍遂接收警察分局與派出所的武器,以三八式步槍為主。民軍當中有人知道穆錫恩曾任日本軍職,即前來要求他帶領,一起對抗國府軍(國民黨軍)。當時正患瘧疾的穆錫恩,冷靜又中肯地分析整個情勢,更擔心他們軍事經驗不足,恐造成傷亡。但是,這些人不聽勸阻,反而半強迫地將身體處於忽冷忽熱的穆錫恩「架了」出去,請其擔任民軍小隊長。迫不得已,穆錫恩只好於3月6日深夜率二十餘人參與虎尾機場之役。他們先在濁水溪橋下佈局,穆錫恩要求大家必須聽從指令才能夠發射子彈。不料,這些年輕人竟然莽撞地射了一槍,「碰」的這一聲,引來國府軍隊從橋上掃射他們,他們於是在次日撤回。

 

3月8日上午,穆錫恩又與竹山鎮保安警察義勇隊隊長羅記入,再次帶隊至林內觸口攔截國府軍,反遭其以機槍掃射,隊員10多人罹難。穆錫恩隨即被國府軍追殺,迫使這對新婚夫妻四處躲藏、逃難。事後,竹山地區參與治安維持會之人皆遭逮捕判刑,楊昭璧獲判緩刑三年。為了照顧新婚妻子,穆錫恩決定出面「自新」(要求「重新自白其罪行」)的同時,卻被要求加入「中國國民黨」,乃得以免牢獄之災。

 

此事件雖然告一段落,但被列冊自新的穆錫恩,其行動、言論及思想等,仍然持續受到「臺灣警備總司令部」(簡稱警總)監視多年。1947年7月,穆錫恩回到竹山初中任職,李淑英也在竹山國小教書。接著,他又相繼於員林鎮及南投縣教育界服務,兩人育有二男二女(玲琴、重生、重仁、玲鈴)。

 

全家福,攝於前鎮(1967)。前排左起:穆玲鈴、李淑英、李德民、穆錫恩。後排左起:穆玲琴、穆重仁、穆重生。(圖|穆玲鈴)

 

貢獻所學,杏壇傳佳話

 

1967年46歲的穆錫恩應親戚的邀聘,前往「中央冷凍公司高雄冷凍廠」出任總務課長,全家從南投鎮移居高雄市前鎮區。他曾長年擔任竹山、員林、南投、前鎮及新民等教會執事、長老,熱心教會事奉。自21歲(1942年)起投身教育,從國小到高中教師,並兼主任職15年,南投縣政府督學10年,前後共25年。雖然離開教育界,但他的心中仍然掛記著一生至愛的學科——音樂和體育,一生也不離所愛,直至生命樂章譜上全休止符。

 

南投教會長老、執事封立典禮(1959)。前排右二:楊瓊英、二排右三:謝緯、三排左一:穆錫恩。(圖|陳金興)

 

1965年10月,穆錫恩於南投教會甄選國小學生組成「少年獻聲隊」,並任指揮,於主日禮拜中獻詩。該獻聲隊於1969年曾獲得全省主日學合唱比賽冠軍。他對於音樂作曲頗為深究,且作品為數不少,其中以1967年的「凍凍果之歌」最為出名。因歌詞易懂易記,旋律輕快活潑,連小學生都可琅琅上口,以致這首歌曲傳遍大街小巷。同年,他還發明立體的「音階盤」以辨音調,解決教學困難;1971年他也興之所至的製作「手提活動木琴」,以協助兒童音樂教育之推廣。以上教具皆獲經濟部中央標準局專利10年。穆錫恩也利用自己發明的節奏音符教學法,指導學校音樂老師及社團。其音樂著作繁多,如<合唱法講義要點>、<二部輪唱>、<合唱歌曲>、<國民學校音樂教學法(一、二冊)>、<節奏樂隊指導法>、<鼓笛隊指導法>、<我對音樂教育研究之回想>等。

 

南投教會少年獻聲隊(講台下)與聖歌隊(講台上)於復活節讚美禮拜中獻 唱(1968)。二排右五:陳金興。(圖|陳金興)
<凍凍果>詞曲(1967)。(圖|穆玲鈴)
立體音階盤(1967)。(圖|穆玲鈴)

 

除了音樂的特殊貢獻之外,穆錫恩在體育方面也表現優異,大放異彩。1951年11南投月舉行第一屆南投縣運動大會,他帶領竹山初中校隊參賽,榮獲團體冠軍。1954年穆錫恩受選為臺灣隊國手,前往菲律賓馬尼拉「黎剎紀念體育場」(The RizalMemorialStadium)參加第二屆亞洲運動會(亞運),獲標槍項目亞軍;又在中部五縣市軍民聯歡運動大會中,得標槍項目冠軍。他曾親手製作標槍,獲教育部審查合格,被指定於省運會中使用。另外,穆錫恩為劍道六段鍊士,除了參加比賽,並長年擔任劍道協會教練之職。他在1964年擔任南投縣擊劍協會總幹事,又曾在第五屆國際盃劍道大會上得獎,獲頒「武神」殊榮匾額一面。

 

第二屆亞運臺灣隊,國手們穿著TAIWAN字樣的隊服合照(1954)。後排左三:穆錫恩。(圖|穆玲鈴)

 

1978年9月5日,當穆錫恩與全家一起吃晚餐時,不知為何特別向妻子表達諸多謝意。這些感性的話語,使得李淑英心中極為納悶。穆錫恩吃完飯隨即出門去指導劍道學生。授課結束回到家大約半個小時,他對李淑英說:「我手臂很酸,請妳幫我按摩。」(他留給家人的最後一句話)然後穆錫恩就在按摩中,因心臟衰竭,喘了一口氣、就蒙主恩召,得年58歲。當天這頓與家人「最後的晚餐」,儼然是穆錫恩與親人餞別遠行之宴。9月14日,新民教會假高雄市前金長老教會以「教會葬」為穆錫恩長老舉行告別禮拜。其「命運交響曲」雖然終了,但是他一生充滿傳奇的生命故事,卻令人感佩,更引人懷思(註2)。

 

感謝:

 

本文承蒙穆玲鈴老師提供資料,及穆重生醫師之指正,特此致謝。

 

附註:

1. 根據芳苑長老教會之名稱演變,該教會在1903年經日本政府許可而定名為番仔挖禮拜堂;1926年改為沙山基督教會。取自:

2. 謹以本文紀念穆錫恩長老出生100週年(1921~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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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181 期 神研50 (57-63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181期  2021年  12月 神研50 181
本期主題:神研50
發行日期:2021/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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