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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使者雜誌 > 第83期 走過九二一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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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惑之窗
基督徒能否進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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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鏡玲 (真理大學宗教學系助理教授)
  在一個初夏午後,忽然接到一通電話,主編要我回應以下的問題:基督徒能不能進其他宗教的神聖空間,例如進入廟宇、道觀、佛寺、清真寺、道場呢?我想了一下,或許範圍也同時可以包括參與他宗教的儀式吧,例如中原普渡、媽祖進香、城隍繞境、祭孔典禮等等宗教祭典活動。這問題包含的範圍頗廣,但在此僅能就個人淺薄的知識提供些許看法。

一、動機與目的
  這問題必須先回到一個基本面:那就是這些行為的動機與目的何在?為何我們要到他宗教的聖所呢?為何要去參加他宗教的儀式呢?如果動機與目的在於想成為他宗教的信徒,去信仰他宗教的神明,把他宗教的教義當成自己的教義來奉行;或是想把他宗教的神明或教義納入基督宗教的教義範圍,抱持著多拜多保佑的多神信仰心態時,那麼,在獨一神論的傳統信仰教義規定下,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行徑。

  為何無法接受?主要原因在於基督宗教的神觀裡,獨一神與其他非基督宗教的多神信仰最大差異在於「質」,亦即,你信上帝,上帝對你而言是獨一無二、所有價值的中心。其他宗教的神明、其他宗教的宇宙觀、價值觀,在你的生命中,都比不上基督宗教的價值觀。例如,一個人不可能同時說他信上帝和拜媽祖都一樣,同時信上帝又經常請算命師消災解厄,同時宣稱愛上帝又自私自利。這樣的基督徒,在一般教會教義與儀規裡,將無法接受。除了信仰的終極價值作為無可取代的抉擇之外,對於其他宗教傳統的理解、分析、解釋、批判等等理智活動,和宗教信仰的絕對委身之間並無衝突之處。

  換言之,當你去接觸其他宗教是站在理解現象而非皈依的態度時,參訪他宗教聖所、參與宗教儀式,並無不妥之處。即便有皈依他宗教的潛在動機,也不是十惡不赦的罪行。畢竟是上帝先選擇了你,而不是你多方比較去挑上帝。若是動機與目的在於去理解他宗教的教義、信仰經驗、宇宙觀、宗教藝術與歷史傳承等等的文化現象,藉此來更深入地去理解當地的風土民情,那麼筆者認為,這和基督宗教自身的宗教信仰並無抵觸的地方,無須禁止。而且,這樣的動機值得鼓勵。在台灣宗教現象方面,民俗學、人類學、社會學與心理學的著作,都可以提供不少幫助。

  有些基督徒去他宗教的聚會場所抱著深入敵營、刺探敵情的心態,筆者認為這種心態大可不用。因為這樣的理解隱藏著破解對方、打敗對方的先入為主的潛在意圖,不妨先抱持謹慎而帶善意的態度去理解,這其實也只不過是一般做人的原則而已。

二、理解他宗教之必要
  在基督宗教居少數的地區,例如台灣與華人文化圈,基督徒如果沒有多找機會去瞭解當地人民的宗教習俗與風土民情,如何能夠維持基本的和平共存、如何能分辨其他宗教傳統的優點與缺點呢?又如何能以其他宗教徒可以溝通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宗教信仰呢?基督徒若只是一味地把自己關在教會裡,享受主內兄弟姊妹間耳熟能詳的教會溝通模式,如何能讓廣大的台灣非基督徒理解你信仰的特色與可貴之處呢?

  對他宗教若不瞭解,就容易產生不必要的猜忌、敵意、誤解、貶抑、害怕、恐懼、迴避等等態度。例如,害怕被其他宗教貌似「兇惡」的神明攻擊陷害,卻忽略了基督宗教的地獄圖、一些專門術語(例如領聖餐時的喝「血」吃「肉」、把耶穌掛在十字架上)其實也相當駭人;對民間信仰中帶有「暴力」行徑的童乩的歧視,只是暴露我們對於不同宗教文化、不同社會階層裡靈媒類型的無知。對於我們周邊的其他宗教,在還沒深入去瞭解之前,就以先入為主的偏見去指責,並無助於我們去理解其他宗教信仰者的內在精神世界,反而只會加深彼此的裂痕。從不少地區所發生的宗教衝突,可見一斑。因此,筆者建議不管是主動地還是巧合地有機會去認識他宗教的聖所或儀式時,不妨可以事前或事後蒐集相關資料,就像去參觀博物館或美術館、或觀賞表演藝術的活動一樣。

  例如,你最近剛好和朋友到淡水走走,在老街附近看見福佑宮媽祖廟和清水巖清水祖師廟,那你可以在進廟時,1)看看廟牆壁上的沿革,知道廟宇的歷史發展變遷與整修記錄,廟宇的興建與信徒地緣關係;2)觀察一下廟的主神和陪祀的神明,瞭解神明的由來、他們與歷來執政者的關係,以及信徒如何拜神的儀式活動;3)你可以觀察神龕、神像的造型特色、彩繪的配置與傳統典故、廟宇建築結構、空間祭品的安排,屋頂交趾陶的傳統民間故事,以及廟宇空間機能的認識;4)你可以觀察這廟宇與廟外周邊聚落的關係,例如與市集、小吃攤、往生送死行業的鄰近性;5)觀察現代工商業社會的視覺文化如何對廟宇產生衝擊。這些觀察點一方面可以幫助你瞭解台灣傳統信仰與當地社會的關聯性,另一方面也可以提供你對台灣基督宗教信仰文化的自我省思。

  但是就台灣民間信仰的廟宇性格而言,還要附帶提醒去參觀民間廟宇的注意事項。並不是所有的台灣民間廟宇都歡迎陌生的「異」教徒,有些廟宇屬於不公開的祕密教派或未在內政部註冊的信仰團體,他們的聚會場所只屬於負責人與少數信徒,他們所從事的儀式活動也只針對廟內人士切身相關的事宜。這類廟宇不宜在未告知的情況下任意造訪,以免產生誤會。

三、從有形的空間到無形的價值觀
  其實,進入另一個宗教文化的領域,不見得需要進入一個有形的空間,往往無形的價值觀對人的影響更深遠。在目前的台灣社會裡,由於學校教育制度自國民黨政府執政到李登輝執政前期,長期忽略台灣本身的歷史文化,以致於目前一般五十幾歲以下的台灣人,對於本地過去的傳統信仰文化,都仰賴家庭環境的耳濡目染,但是隨著學校教育對於宗教信仰所採取的無神論立場,一般人除非就讀宗教團體創辦的學校外,多半無法在學校教育環境下有機會去瞭解台灣本地宗教信仰,反而常以迷信落伍的理由視而不見。過去以來,基督宗教徒的獨一神論與選民說,往往讓基督徒自認為上帝的選民,去歧視、貶抑或攻擊其他宗教。

  加上近二、三十年台灣由農業社會轉型到工商業社會,資本主義的消費社會機制,已經逐漸改變一般台灣人的價值觀,宗教信仰所面對的挑戰已經不再是其他宗教,還包括商品拜物教、跨國企業壟斷市場、極端民族主義者的意識形態等等問題,基督徒要面對的是:要不要涉入的價值觀抉擇,就不只是有形的要不要進入異教聖殿了。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宗教精神既然是文化最深層的部分,宗教精神的表現方式也隨著時代與社會變遷而改變。在大眾媒體、電腦網絡、通俗文化流行普及的現在,進入他宗教的「地盤」,已經不再是通過有形、制式的空間場所了。我們所能接觸到的電玩、線上遊戲、新世紀(New Age)小說、電影MTV等等,到處都是融合基督宗教文化與當地文化特色的創作。對基督宗教徒更重要的精神性挑戰,恐怕不是傳統宗教的聖所,而是商品拜物教的大賣場、百貨公司、流行消費文化、聲色場所的衝擊,基督徒進入這些場所的顧慮有沒有進入傳統他宗教的地盤高呢?這相當值得台灣基督徒們繼續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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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83 期 走過九二一的傷痛? (51-53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83期  2004年  8月 走過九二一的傷痛? 83
本期主題:走過九二一的傷痛?
發行日期:2004/8/10
編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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