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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使者雜誌 > 第160期 開展中的教會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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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語葡萄園
白話字a-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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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昭華 (歌手,台文作家)
高雄大寮,沿下淡水溪落去幾ā庄,工業區kah工場liô賰ê農地,chia一坵、hia一坵,lóng猶有teh播稻á,m̄甘放leh拋荒。
 
四月冬ê稻欉tng翠青,hit一日來kàu大寮,公路經過「潮寮」,想起八九冬前ê潮寮毒災事件,斡入去庄內踅--一-下,一塊á路來kàu吳--家古厝,有「歡迎參觀」ê牌仔,牆圍內花木顧kah誠媠,所在清幽;無人tī--leh,咱mā kā行--入-去,探kàu後進ê公媽廳,看著中堂掛--ê是上帝十條誡律。
 
Che是第二擺看--著-ah。頭一擺是三冬前,tī屏東九如鄉ê耆老村,老人會邊--á一間紅磚瓦厝,透中晝,門開開,mā是無人tī--leh,大廳正中tō是上帝ê十條誡。
 
大廳、正廳、神明廳、公媽廳,講--ê lóng是仝一ê空間,是咱台灣傳統正身護龍ê厝宅,上正中ê位置,拜祖先、敬神明ê所在。信基督ê人ke,大廳無安歷代祖先ê神主牌,中堂改掛上帝十條誡,是信仰生活kah傳統民居真好ê結合。
 
「潮寮」本名叫「潮州寮」,m̄知kah潮州有siáⁿ-mih關係。吳--家古厝離潮寮教會近近--á,tiō像林邊教會行無幾步有鄭--家古厝hit款親切感,所在lóng開放出來做鄉土教育。幾冬前bat一擺去鄭--家古厝,聽著大埕走sio-jiok teh chhit-thô ê囡仔人,耍kah唏嘿叫,猶lóng講台語,久見家己chhit-thô、koh ē講台灣話ê囡仔陣,印象深刻。
 
吳--家古厝,大埕真闊,無囡仔。咱顧看顧翕相,無注意著一位a-ḿ踏車仔入來,停tī我後壁,看我翕東翕西。一越頭,發見踏車仔ê a-ḿ對我微微仔笑,可能主人家ê款,緊kah伊相借問,khah袂失禮。
 
A-ḿ人真好,講chia tiāⁿ-tiāⁿ有人來,所在lóng ē當參觀,叫goán慢慢仔看。咱向伊請教大廳掛ê十條誡,伊講in lóng是信基督--ê,lóng有tī教會teh做禮拜。伊停一時仔,車仔koh踏--leh beh騎走--ah,忽然咱想著一ê重要ê問題,翻頭緊koh去kā問:A-ḿ,請問,妳kám ē曉白話字?
 
真佳哉ē記得問chit-ê問題,徛tī hia koh加話誠久,講kah足歡喜。
 
過去雖然也bat熟似長老教會ê長輩,但是hit時,iáu無夠了解白話字ê意義,tō無hit-ê敏感度,bē-su是無開目ê青瞑人,無thang看見hit-ê世界。一套文字系統,就是一ê奇妙ê世界。
 
A-ḿ講伊自tī母胎tiō是基督徒,白話字是老母教--伊-ê。伊21年次--ê(1932年),無讀公學校,m̄知按怎細漢ná hia戇,in老爸有beh hō͘讀,伊soah m̄讀,甘願去牽牛,田--lin siáⁿ-mih工課lóng做。Hit-má當咧戰爭,兄哥lóng hông召--去,伊雖然iáu少歲,lóng mā愛綴人落田去鬥作穡。
 
 
Gún阿母是22年次--ê,有讀公學校,一ê tiāⁿ來chhōe伊坐、kah伊平濟歲ê朋友,無讀公學校,我聽過伊怨嘆:有讀ke偌好--leh!上無bat字。論真講,in做囡仔hit幾年,逐不時走空襲,公學校讀也m̄ chiâⁿ冊——m̄-iáu-ku,有讀無讀(公學校),總--是ē比較,ē chai精差。
 
無讀公學校,gún阿媽mā是。Ē記得足久以前,阿媽ê身分證後壁,有一欄有用鋼筆寫「不識字」。潮寮chit位a-ḿ ē曉白話字,讀有《聖經》,講伊平常時仔記東記西mā lóng用白話字,總--是,伊khah早ê身分證後面,一定mā是hông寫「不識字」。
 
A-ḿ問我kám mā ē曉白話字?我是ē,可惜讀袂緊;koh講,chit-má教會khah少年--ê,若讀台語《聖經》lóng看漢字本,伊有時ē提來對看māi,用對--ê,一字兩字加減bat(漢字)。我tō是a-ḿ 講ê「khah少年--ê」,kah伊拄好倒péng,慣勢先掀漢字本,想beh確定讀音,tō ē mo͘h白話字本來對照。
 
A-ḿ ê白話字,是in阿母教--ê——聽伊按呢講,現kā想,就有夠媠--ê!對老母hia傳承--來-ê,m̄-nā母語niā-niā,koh有ē用得「我手寫我口」ê規套文字,chit款自細漢lóng無hông拆分裂ê「合一」狀態,是咱做一ê台灣囡仔非常罕得有ê幸福。
 
Chit塊島嶼,袂koh再有像按呢ê a-ḿ--ah:講ê母語(族語)、bat ê字(讀/寫),以及逐工逐工擒牢(khîⁿ-tiâu)ê信仰,是合一--ê。伊徛我面頭前,離我hiah-nī近,我ná像看著一粒極其寶貴ê真珠,卻是,一想著這粒真珠久年以來,是seh tī潮寮chit塊空氣tiāⁿ-tiāⁿ受污染ê土地,實在hō͘咱真不忍心。
 
Mā chiah無偌久ê代誌niā,阿嘉仔老師(陳恒嘉)teh kā講伊開始用白話字寫日記,hit-ê表情,笑kah歡喜kah,講伊有一種「解放」ê自由,心情真樂暢。我寫台文用漢字,ná像ta̍k-ê看(臆)khah有,m̄-iáu-ku,nā論kàu白話字,在我心中,伊正是「純真」。卸去讀冊人ê驕傲,棄捒古老ê舊皮囊,台灣文化ē有一ê嶄然仔新ê可能性。夢想真媠氣,僥倖整個社會已經hō͘人閘(cha̍h)對另外一條路去--ah;我用漢字寫我ê母語,無用白話字,是我無夠能力hiah「純真」。
 
潮州寮庄ê北爿面,是ē「大發(tōa-hoat)」袂「大了(大寮)」ê大發(Tāi-hoat)工業區;過工業區,88快速道路接萬大橋(Bān-tāi-kiô),高雄ê大寮kah屏東ê萬丹,隔一條闊莽莽ê下淡水溪。「下淡水溪寫著我等介族譜」,是一首客語歌(詩)的名。族譜,lóng是漢字寫--ê,看ē著ê將來,客話ē無--去、台語有可能mā ē無--去,kan-ta賰漢字活甲好好。目睭看ê字攏相仝,耳仔聽ê話,mā lóng相仝,tō算咱目睭金金,mā看無母語所起造--ê hit-ê奇妙ê世界,因為in已經滅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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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來自 http://newmsgr.pct.org.tw/magazine.aspx新使者雜誌 第 160 期 開展中的教會角色 (67-69頁)
新使者雜誌 The New Messenger  160期  2017年  6月 開展中的教會角色 160
本期主題:開展中的教會角色
發行日期:2017/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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